裁判要旨
未注册的商标，如果经过长期使用和宣传已在相关公众中处于驰名状态，可以依照驰名商标保护规则获得保护。以侵权为业、有组织规模化侵权的，可以适用惩罚性赔偿，并可判令相关主体承担连带责任。
案例来源
某存储科技公司诉王某等22名主体侵害商标权及不正当竞争纠纷案，载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《2025年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十大案件》“案例04”。
一审：深圳市中级人民法院（2024）粤03民初3240号。
原文链接：广东高院《2025年知识产权司法保护十大案件》
基本案情
某存储科技公司系我国存储半导体领域的领军企业，其自主研发的技术打破了国际垄断。该公司在固态硬盘等商品上享有注册商标，同时该标识也是其在核心存储芯片领域使用的未注册商标。
王某等家族成员通过收购大量空壳公司，将涉案商标登记为企业字号，在各主流电商平台大肆销售侵害涉案商标的固态硬盘、存储卡等产品，涉案29家店铺销售总额高达2250万余元。
某存储科技公司遂诉至法院，请求判令王某等22名主体停止商标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行为，并适用惩罚性赔偿，索赔1500万元。
裁判理由与结果
法院认为，涉案未注册商标在被诉侵权行为发生时已处于驰名状态。王某等被告集中大批量收购公司，在各大主流电商平台进行有组织的规模化侵权，构成以侵权为业，符合适用惩罚性赔偿的要件。
对于商标侵权部分，根据王某等销售侵权产品的金额裁量性确定其侵权获利300万元作为基数，适用惩罚性赔偿；对于不正当竞争部分酌定经济损失20万元。以上合计判赔1220万元。
法院在案例评析中指出：“通过依法认定存储芯片领域的知名品牌构成未注册驰名商标，穿透被诉'空壳公司'的隐蔽外衣，对家族化、规模化的严重侵权行为苛以惩罚性赔偿，并承担连带赔偿责任，让恶意侵权者付出沉重代价。传递了司法严格保护'卡脖子'技术产品的强烈信号。”
裁判规则解读
一、未注册商标为何能获得保护
商标权的一般取得原则是"注册取得"，但《商标法》为未注册商标提供了两条保护路径：
① 驰名商标保护——《商标法》第十三条第二款规定：就相同或者类似商品申请注册的商标是复制、摹仿或者翻译他人未在中国注册的驰名商标，容易导致混淆的，不予注册并禁止使用；
② 在先使用抗辩——《商标法》第五十九条第三款规定的先用权。
驰名商标的认定遵循"个案认定、被动保护"原则：只有在具体案件中，根据当事人的请求，法院才进行认定。认定时考虑的因素包括：相关公众对该商标的知晓程度；该商标使用的持续时间；该商标的任何宣传工作的持续时间、程度和地理范围；该商标作为驰名商标受保护的记录；该商标驰名的其他因素（《商标法》第十四条）。
本案中，某存储科技公司虽未在芯片类别注册商标，但其标识在芯片领域已具有极高知名度，法院据此认定为驰名商标。
二、"空壳公司"侵权为何要"穿透"
本案的一个显著特征是被告采用了"收购空壳公司 + 登记为企业字号"的方式。这种做法的目的是：
① 用大量分散的公司主体实施侵权，分散风险；
② 一旦某家公司被诉，其他公司可以继续经营；
③ 增加权利人的维权成本（需要逐一确定被告）。
但法院"穿透被诉'空壳公司'的隐蔽外衣"，将家族成员列为共同被告并判令承担连带责任。这体现了一个重要原则：公司独立人格不能用于规避侵权责任。当多个主体基于共同意志、协同实施侵权行为时，构成共同侵权，应承担连带责任。
三、"以侵权为业"的认定与后果
"以侵权为业"是认定"情节严重"的重要情形。本案中，被告集中收购公司、在 29 家店铺规模化销售，属于典型的"以侵权为业"。其后果是：
① 可以适用惩罚性赔偿；
② 在确定赔偿基数时，法院可以裁量性确定侵权获利，而不严格要求权利人举出精确的财务数据。
四、本案判赔1220万元的构成
· 商标侵权部分：以侵权获利 300 万元为基数，适用惩罚性赔偿（即 300 万元 × 倍数）；
· 不正当竞争部分：酌定经济损失 20 万元；
· 合计 1220 万元。
实务提示
对企业（尤其是科技企业）：
① 商标布局要"超前三步"——不仅要在现有产品类别注册，还应当覆盖核心零部件、未来可能延伸的领域。本案的痛点在于：企业在固态硬盘上有注册商标，却在核心芯片领域没有注册；
② 即使尚未注册，也要系统保存使用证据——销售数据、广告投放、媒体报道、行业评价、获奖记录，这些是主张驰名商标保护的基础；
③ 监测电商平台的侵权行为——本案侵权发生在主流电商平台，可通过平台投诉机制快速下架，同时固定证据；
④ 将有关联关系的多个侵权主体一并起诉——不要因为被告数量多而放弃，法院会穿透"空壳公司"追究实际控制人的连带责任。
对经营者：注册公司不是"免责盾牌"。收购空壳公司实施规模化侵权，不仅会导致连带责任，还可能因"以侵权为业"被适用惩罚性赔偿。将他人知名标识登记为企业字号的，本身即构成不正当竞争。
来源与免责说明
本文所述案例系人民法院公开发布的典型案例，并非广东瀚杰律师事务所代理的案件。案例事实、裁判理由均引自发布机关的公开文本，本站仅作裁判规则梳理与实务提示，不代表对任何个案结果的预测。个案情况千差万别，具体法律问题请结合自身证据材料咨询专业律师。